從小時候一路被罵到大的我

 

每個人都有被罵的經驗,但是能夠承受的住從小被人罵到大的,在現在這個社會,應該是越來越少了。

罵人,可能是一種『藝術』,但被罵…則是一種『學習』。今天就來談談,我被罵的經驗。

從小被父母管教,被父母打罵,這是每個我們這個年代的人,共同的經驗,這部份就省略不提。在我這一生中,被罵最多的,就是學藝的過程,被師父教訓的經驗。

被師父打趴在地上

高中時代,那時候很瘋狂的在學太極拳,因為我看過電視劇,知道太極拳是一個哲理很深的拳法,這個拳法教導我們凡事不要一味蠻幹,我迷上了這樣的哲學。也就因為拳理很深所以很難學。1-1

在景美跟郭廷獻老師學拳的過程,是很艱苦的。一來他貴州鄉音很重的國語,我實在不容易聽懂他說的話,再來郭老師的脾氣很大,一急起來就很會罵人,他一罵起我來,我腦子就會一片空白。另外就是郭老師武功非常高強,他只要輕輕一揮,我整個人就會飛出去,或者被他打到趴在地上。但我還是苦熬了下來,因此太極拳從小時候學到現在,都沒有斷掉。

我很感謝郭廷獻老師,雖然他老人家已經不在了,但他在我成長的時候,磨鍊了我堅強的意志,讓我在日後的奮鬥中,不容易被失敗和挫折打倒。

大學時代則是瘋國樂,本來是高中就要加入國樂社的,但母親認為會荒廢學業,所以開了條件,要我上了大學之後,就讓我加入。所以我在成功高中參加了太極拳社,還當了社長。到了大學參加北醫國樂社,又當了一回社長。所以我高中、大學都在當社長。

三堂課就被罵了兩堂課

002大一的時候,北醫雖然國樂社不大,但社團各聲部有請指導老師,因為家境有困難,因為竹笛比較便宜,就選了竹笛來學。竹笛當時請了王秀芳小姐來教,她不大會罵人,但社團裡面就我學得最快。大一暑假時,保健營養系的二年級學姐陳小姐很想把笛子學的再好一些,為了可以分擔學費,又看我學得快,就邀我去唐山樂集,找吳宗憲先生學笛子。

吳宗憲先生那時很年輕,聽說剛從文化大學畢業,又聽說是當時笛子大師白台生的門下,所以當時我們都很崇拜他。

是吳宗憲老師教學姐比較不會罵人,可是奇怪他教我的時候就特別嚴格,三堂課有兩堂課我是被罵著上課的。但我也很奇怪,他怎麼罵我當時我也沒有想要逃走,他越罵我,我就越想來學,一直撐到家裡沒有錢可以支應學費了,才只好跟老師說拜拜。 

但我很感謝吳宗憲老師,如果他沒有這麼嚴格的教學,從小並沒有打下音樂基礎的我,現在應該也無法從事音樂的相關工作。

聽到別人被罵也很有壓力 

除了跟吳宗憲學笛,印象最深刻的是在琴園,與林谷珍先生和盛賜民女士求教的過程。

那時候在琴園裡,我應該算是那既很窮,又很白目的大學生。盛老師向來溫言軟語,但林老師只要遇到他看不過眼的事情,他就會講給我們幾個大學生聽,然後罵得很兇。雖然我知道事情不是我犯的,但聽他罵人也覺得壓力很大。 003

但我很感謝林谷珍老師,如果那時不是常常聽他罵人講道理,我現在應該還是很白目。

當兵的時候,大概每個人都被長官罵過,這部份也就省略。

卑微的殯儀館工作 

出社會以後,對於一個醫學院沒畢業的我,每一個工作都做得不順,甚至於還有拿不到薪水的苦過程,後來找到了個殯儀館樂隊工作的機會,經濟狀況才慢慢的穩定了些。但我覺得殯儀館的樂隊很卑微,被人呼來喚去的我,很討厭這樣的感覺,而且當時殯葬行業也不太被人瞧得起。

所以下定決心,不能一輩子在這個『鬼地方』耗下去,未來一定要擺脫這種去殯儀館打工的時期。 004

因此,當林谷珍老師找我去參加一場,詹永明先生的笛子專場音樂的伴奏時,而且又是上國家音樂廳演出。我不但答應了,而且我把它當作是當時最重要的事情來辦。

態度改變了我的命運 

我知道我是非科班出身,演奏技術差別人甚遠,一時之間不可能在技術上有所貢獻,但我知道,我還可以拿得出來的東西,就是『態度』。

馮智皓

別人排練缺席,我設法每次排練都到;別人排練漫不經心,我可以專心排練。最後,我得到了一個人生奇緣。

詹永明先生很清楚我的情況,音樂會後他做了一件影響我一生最大的介紹,他拉著一位看起來很年輕的先生的手,特別過來跟我說:「來,我知道你很想把二胡學好,現在就給你介紹師傅來了。」,從此,我就開始向當代最會教二胡的高手—馮智皓先生,開始學習二胡基本功的階段。

 

 

 

 

這輩子不可能遇得到的好老師 

馮智皓先生是從北京中央音樂學院畢業後留校任教的高材生,曾經指導過,當代著名胡琴演奏家馬向華、王曉南、薛克、唐峰等等,許多二胡高手都是他教出來的學生。

盧小杰

我從來沒有上過音樂學院,沒有詹永明先生牽這一把手,這輩子根本不可能跟這樣的高級的『教練』學習二胡,更不會有機會,日後再跟南京的胡琴大師盧小杰先生,學習技術更艱難的戲曲胡琴演奏法。

挨罵是會有回報的 

但是,跟馮老師和盧老師學琴的過程,也少不了常常挨罵。幸好我不是被人嚇大的,是被罵大的,所以挨了馮老師和盧老師的罵以後,二胡功夫就日益增進,漸漸的,我的演奏就比較能端得上檯面了。

之後學琴和學笛,可能是基礎也已經比較好了,遇到了閔惠芬女士(二胡)、蕭白鏞先生(二胡)、王次恆先生(笛)、李鎮先生(笛),向他們求教,上他們的課或是聊起音樂藝術,就比較沒有被罵了。

再者,有了比較好的演奏基礎,漸漸的我離開了殯儀館的工作,開始展開教學的『光明』路程,實現了我當時的夢想。

以上,寫出我學藝挨罵的過程,並不是鼓勵大家要常挨罵,而是要告訴大家,有時候挨得住罵,是學習上面的另一層收獲。

再也沒有老師會罵我了

「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我現在老大不小了,早已過了老師願意罵我的年紀,但接下來要讓自己進步,就不能再靠老師了,因為老師是不會再來罵我這個老學生的了。

從現在開始的進步是更加艱難的,因為一切都要開始靠自己,自己嚴格要求自己,還有就是實作當中,做深切的學習與體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