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感人的故事,主要根據引薦古月禪師出家的同參達本法師親自宣說的口述歷史為主體,輔以諸多考證而成,本文曾刊登在諾那華藏精舍的《圓覺通訊》月刊,現抄錄提供給十方大德參照。

作者︰正法明

三昧真火自坐化古月禪師02

公元1919年,年已七十七歲的古月禪師預知時至,便回到家鄉,修法三晝夜,超度父母、先祖往生極樂佛國,事畢即返回鼓山湧泉寺。

同年八月廿五日,禪師令弟子們搬柴疊堆,禪定跏趺於柴堆之上。至正午,禪師閉眼,念佛入定;頃刻間,體內自行引發三昧真火,荼毘肉身。

此刻,一道白色強光直入雲霄,光明持續三刻鐘。古月禪師於鼓山湧泉寺蓮花亭圓寂,世壽七十七歲,僧臘五十八載,戒臘四十七夏。

隱世務實一禪僧

古月禪師是福建省歷代少見且修行大成的高僧,先後擔任鼓山湧泉寺、雪峰崇聖寺、象峰崇福寺、怡山西禪寺、瑞峰林陽寺等五大禪林的住持,堪稱罕有,被譽為「中國九大禪寺方丈」之一。其弘法風格「有互顯權實之用,以不著文字為宗」,專志修行而不念名利虛榮,務實證悟而不重虛文顯飾。

現今福建省福州市北郊,赤橋正心寺內供奉著一幀古月禪師法相,樣似平凡樸拙,貌不驚人。禪師一生拜佛念佛,清修實證;重建伽藍,隱修證道。他始終布衣粗飯,日夜趺坐;對待各界人士一律平等,翰林至轎夫皆可與之同席共座。時或行於山野,時或掩關巖洞,時或結茅而居,時或重建寺院,隱顯不定。惜禪師識字不多,無隻字著述傳世。

關於古月禪師一生行誼的歷史根據,以引薦禪師出家的達本法師所親自宣說的內容,最為貼近、真實、有力。這篇談話歷史,由達本法師交付予榮宗老和尚【註一】,而流傳至今。本篇所述事蹟,即以達本法師口述歷史為主軸,並旁徵其他傳述,考據諸多史料而成。

世法愚鈍朱救官

古月禪師生於清道光二十三年(公元1843年),福建省福州市閩清縣籍人士,俗姓朱,名救官,字圓朗。自幼家庭貧苦,因此也沒有上私塾讀書的機會。朱救官十四歲時,至寧德市古田縣水口鎮的裁縫店當學徒。學了四年之後,朱救官卻連一件衣服也縫不出來。

一天,有位年輕人是裁縫店師傅的熟識朋友。他忽然對老闆說︰「我感到人生無常,因此想去鼓山湧泉寺【註二】出家當和尚。」裁縫店師傅一聽,便說︰「你如果要出家,把我店裡這個飯桶也一起帶去吧!」年輕人詢問了其中緣由,師傅回答︰「朱救官跟我學做裁縫已經四年了,竟然連一件衣服也無法縫成。將來怎麼過活?現在就請你發個慈悲,帶他出家去修行吧!」

出家有同參相伴,對於年輕人來說,自然很是高興。於是,年輕人便帶著朱救官,一同前往鼓山出家。過了幾天,兩人來到湧泉寺客堂,向知客師說明來意。知客師看見年輕人英俊卓犖、談吐不俗,當下為取法名為「達本」,打算讓他入寺擔任書記師。

隨後,達本說︰「師父!這位朱居士也要出家,懇請師父也為他剃度。」

知客師卻說︰「這個人我不要!一看相貌,便知他是個愚笨之人。」

達本回說︰「我們是一同前來的。您若不答應,我們就到別的寺院去剃度了。」

知客師一聽,心裡不免有些著急,擔心失去達本法師這位青年才俊,只好勉為其難地答應,也給朱救官取了法名,叫做「古月」。

四處碰壁多障難

鼓山湧泉寺

鼓山湧泉寺

由於古月法師不識字,住持就派他到大寮去燒火煮飯。雖說不須認字寫字,但燒火煮飯也是有箇中竅門的。據悉,當時寺院一大鍋飯可以供五百人吃;而煮飯的大灶分為四個門,四門的火都要控制得宜。

古月法師剛到大寮學習煮飯,便把東邊灶門的火燒得光亮,而西邊灶門裡的火卻沒燒到;南邊灶門裡的火燒得太炎,北邊灶門裡竟連柴火也沒有。結果,一煮便成了「三寶飯」——上面黃的,中間白的,下面則是黑的。

可憐的古月法師,一開始就闖了禍。伙頭師向住持報告說︰「這個人,我沒法要!」住持不得已,只好命古月去挑水澆菜。湧泉寺住眾甚多,菜園面積頗具規模,也有很多人挑水,一個追趕一個。如果動作不快,後面就有人頂上來;工作急忙之際,難免將水亂倒亂潑。無巧不成書,古月無意間便把一些菜苗沖死了。菜園師看了,搖搖頭說︰「這人連挑水澆菜也不會,我也沒法要他!」

古代叢林住眾,如果沒有擔領一項職務,就會被起單【註三】請出寺外。此時,有位管理山林花木的園頭師,因為憐憫古月,想再給他一次機會,於是就派他去園林裡,做砍除雜草的工作。然而,古月連雜草和正常花木也分不清楚;雜草沒除乾淨就算了,卻一刀刀把珍貴的花草樹木通通砍光。園頭師無奈,也一樣不要他了。此時,寺眾議論紛紛,異口同聲都說︰「古月真是個愚蠢的人!」

其實,古月也曾負責寺院淨房(廁所)的清掃工作。每日天色未明,古月就開始打掃廁所。某日,古月剛剛沖洗完廁所,但地上水跡尚未全乾。有位常住僧人突然腹痛欲瀉,急匆匆跑向淨房,卻滑了一大跤,於是告了古月一狀。結果,就因受這種冤枉事而被迫遷單【註三】。但妙就妙在,古月曾多次因這類事件而遭受遷單處分,但他卻會「前門遷單,後門掛單」。常被遷單的他才走出湧泉寺大門,馬上轉身回寺再要求掛單,往往又奇蹟似地得到同意而繼續住了下來。由此可見,「佛氏門中,不捨一人」。

筆者寫到這裡,不禁想起著名的「寒山拾得問答」公案︰昔日,寒山問拾得曰︰「世人謗我、欺我、辱我、笑我、輕我、賤我、惡我、騙我,如何處治乎?」拾得云︰「只是忍他、讓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幾年,你且看他。」

「你且看他」,表面上是看他,其實看的不是他,而是透過他(對境)來反觀自己的心境改變了多少。從以上敘述,我們可以體會到︰古月法師雖然沒有讀過甚麼書,但是他懂得修「忍辱波羅蜜」調伏自心。

柳暗花明遇明師

一日,有位來自南平縣光孝寺的理珠老和尚,行腳來到鼓山附近,在湧泉寺附近的石巖下修行。他早早便從湧泉寺僧眾的言談之間,知道了古月法師種種愚笨、闖禍的事蹟,心裡暗暗有了幫助他的打算。

於是,理珠老和尚找到古月法師,並對他說︰「同參道友啊!你知道嗎?叢林的飯是很不容易吃的,不如隨我一起修行好了。我除了可以教你修學佛法之外,每個月還會帶你去福州城向施主化緣一、二斗米回來,這樣就可以了。」

處處碰壁的古月法師聽到這話,當然求之不得。於是,便離開湧泉寺,與理珠老和尚一同在巖洞修行。

(未完待續)


延伸閱讀

念念彌陀證真如(二)


【註一】榮宗老和尚,民國前十二年生於臺灣,十三歲出家,隨往大陸參學。於浙江寧波觀宗寺受戒,後與修學天臺宗的顯明法師結識,因而成為少數弘揚天臺宗的臺灣籍法師。民國五十年,榮宗老和尚於臺中北屯購買土地,興建中天寺,是為中天寺開山住持。

康熙帝御書匾額「湧泉寺」【註二】福州鼓山湧泉寺,始建於唐建中四年(公元783年),開山祖師乃得到禪門洪州宗始祖馬祖道一印證的靈嶠禪師。五代後梁開平二年(公元908年),神晏法師主持重修,並改名為「國師館」。後梁乾化五年(公元915年),改名為「鼓山白雲峰湧泉禪院」。明永樂五年(公元1407年),稱「湧泉寺」。

湧泉寺歷代高僧輩出,諸如神晏法師、永覺元賢禪師、為霖道霈禪師等;近代著名的禪宗泰斗虛雲老和尚、中國佛教會創辦人圓瑛法師,亦皆出自本寺。

附圖為清康熙三十八年(公元1699年),康熙皇帝御筆欽賜的「湧泉寺」金匾。

【註三】「起單」:即起離自己坐禪之位,引申為僧人離寺而去;「遷單」:僧人犯戒或違反清規而被擯出門,不能再在寺院掛單。